( 以 下 內 容 充 滿 偏 見 , 結 論 全 屬 臆 測 , 三 十 歲 以 下 的 讀 者 可 以 不 看 , 以 免 引 起 不 安 。 )
幾年 前 我 寫 過 一 篇 文 章 , 內 容 是 說 香 港 餐 廳 的 食 物 水 準 下 降 , 最 大 的 元 兇 是 地 產 商 ,他 們 不 斷 加 租 , 餐 廳 老 闆 惟 有 將 貨 就 價 , 出 品 自 然 好 極 有 限 。 文 章 刊 出 之 後 , 有 很多 做 飲 食 業 的 朋 友 來 信 支 持 這 說 法 , 大 罵 地 產 商 是 吸 血 鬼 。 後 來 我 再 想 , 說 租 貴 ,東 京 也 好 不 了 香 港 多 少 , 但 東 京 的 餐 飲 水 準 保 持 得 不 錯 。 其 他 國 際 城 市 如 倫 敦 , 三藩 市 等 , 其 餐 飲 水 準 甚 或 有 上 升 的 趨 勢 。 為 甚 麼 這 些 城 市 的 租 愈 加 , 好 的 餐 廳 好 像反 而 愈 多 ?
最 近 公 司 擴 充 , 請 了 一 大 班 年 青 人 , 我 跟他 們 交 往 多 了 , 才 恍 然 大 悟 。 原 來 現 在 年 輕 的 一 輩 , 跟 我 們 年 輕 的 時 候 , 對 「 吃 」的 態 度 , 有 很 大 分 別 。 我 們 去 吃 , 是 為 「 吃 一 餐 好 的 」 , 他 們 去 吃 , 只 是 為 了 「 吃飽 」 。
有 人 說 , 年 青 人 賺 不 了 多 少 錢 , 怎 消 費 得 起 ? 怎 樣 「 吃 一 餐 好 的 」 ?這 是 廢 話 。 我 們 也 曾 年 青 過 呀 。 讀 大 學 的 時 候 , 我 們 一 班 同 學 的 零 用 錢 , 也 是 來 自Grant and Loan , 來 自 做 補 習 老 師 賺 回 來 ; 畢 業 之 後 , 我 們 的 工 資 跟 現 在 畢 業 生的 工 資 一 樣 微 薄 , 沒 甚 麼 分 別 。 說 窮 , 今 天 的 年 青 人 , 怎 會 窮 得 過 七 、 八 十 年 代 的年 青 人 ?
分 別 是 , 以 前 我 們 做 學 生 的 時 候 , 寧 願 天 天 啃 麵 包 , 也 要 儲 起 錢 去半 島 酒 店 大 堂 , 甚 或 山 長 水 遠 , 乘 公 車 去 淺 水 灣 酒 店 , 喝 一 杯 英 式 奶 茶 。 我 們 買 的是 能 夠 一 窺 英 國 文 化 的 快 樂 。 現 在 的 學 生 , 會 認 為 百 多 元 喝 一 杯 茶 不 值 , 有 錢 , 不如 去 「 劈 酒 」 。 既 然 用 得 這 個 「 劈 」 字 , 重 點 自 然 是 只 求 有 酒 精 , 抵 飲 , 至 於 在 哪

「 劈 」 , 已 經 不 用 深 究 。 他 們 買 的 是 「 醉 」 。
分別 是 , 年 青 同 事 的 早 餐 , 很 多 時 是 外 賣 餐 蛋 即 食 麵 , 即 使 即 食 麵 已 經 泡 浸 得 發 脹 。而 我 們 認 為 好 味 有 趣 的 早 餐 多 的 是 , 不 用 選 擇 即 食 麵 。 就 算 要 吃 即 食 麵 , 起 碼 親 身到 茶 餐 廳 去 吃 , 這 是 最 低 要 求 。 他 們 認 為 即 食 麵 變 成 一 大 塊 即 食 麵 糰 無 問 題 , 趕 上班 , 最 緊 要 快 。 我 們 認 為 早 上 自 己 用 靚 麵 包 焗 一 片 厚 多 , 加 一 片 生 火 腿 , 硬 芝 士 ,三 分 鐘 , 快 過 等 外 賣 , 兼 好 吃 得 多 。 他 們 認 為 要 自 己 做 早 餐 太 麻 煩 , 多 好 吃 也 不 值得 。 我 們 寧 餓 不 屈 , 要 吃 即 食 麵 糰 , 不 如 不 吃 。
分 別 是 ,現 在 雖 然 有 不 少 飲 食 雜 誌 及 飲 食 節 目 , 他 們 會 當 成 娛 樂 新 聞 去 看 , 看 完 就 算 , 不 上心 。 西 班 牙 菜 , 印 度 菜 , 法 國 菜 , 中 東 菜 , fusion 菜 ? 口 味 古 怪 , 不 會 去 試 。 養魚 跟 海 魚 味 道 有 所 不 同 ? 沒 興 趣 知 道 , 反 正 吃 不 出 分 別 。 我 們 以 前 的 飲 食 節 目 , 雖然 只 有 譚 國 梅 女 士 的 珍 饈 百 味 , 但 看 完 之 後 , 我 們 總 會 試 煮 一 下 。 他 們 每 天 都 會 出外 吃 飯 , 目 的 是 免 去 煮 飯 洗 碗 之 「 苦 」 , 所 以 沒 要 求 , 吃 飽 了 事 。 我 們 以 前 下 班 ,會 回 家 做 一 個 簡 單 的 晚 餐 , 然 後 一 個 月 豪 一 次 , 去 Gaddi's , 去 Petrus , 嘆 一 嘆, 享 受 一 下 。
當 然 , 對 食 物 質 素 有 要 求 , 如 《 飲 食 男 女 》 的 編 輯 們 , 如 我 認識 的 幾 位 幼 承 父 母 培 訓 的 年 輕 朋 友 們 , 今 天 還 是 有 的 , 不 過 佔 少 數 。 商 業 社 會 , 市場 主 導 。 租 金 貴 , 只 要 有 人 肯 吃 , 加 價 , 還 可 以 保 持 水 準 。 如 果 大 部 份 客 人 只 想 吃十 八 元 一 碗 有 大 大 粒 雲 吞 的 雲 吞 麵 , 那 些 包 得 細 粒 , 像 金 魚 尾 般 散 開 , 用 大 地 魚 做湯 , 二 十 幾 元 一 碗 的 精 品 , 無 論 做 得 多 好 , 亦 只 會 慢 慢 被 淘 汰 。 同 樣 地 , 客 人 對 養魚 養 蝦 沒 意 見 , 大 件 夾 抵 食 , 餐 廳 為 甚 麼 要 入 靚 貨 ?
結 論 , 香 港 年 青 一 代 不愛 吃 , 是 元 兇 , 地 產 商 是 幫 兇 。 照 這 個 趨 勢 走 下 去 , 香 港 的 飲 食 水 準 只 會 愈 來 愈 差, 永 無 翻 身 之 日 。 至 於 為 甚 麼 「 吃 一 餐 好 的 」 會 變 為 「 吃 飽 算 數 」 呢 ? 這 幾 十 年 究竟 發 生 了 甚 麼 事 ? 箇 中 原 因 , 我 還 未 想 清 楚 , 想 清 楚 後 再 談 。
葉 一 南
有 書 唔 讀 , 走 堂 去 做 廚 師 。
有 會 計 師 唔 做 , 寧 願 去 做 餐 館 佬 、 魚 販 、 酒 商 。
學 藝 二 十 年 , 飲 飽 食 醉 , 最 近 從 澳 洲 回 流 香 港 , 著 起 西 裝 , 做 回 一 個 企 管 人 。